第(1/3)页 第二天傍晚。 残阳如血,将天际烧得通红。 一座巍峨的巨城,如同蛰伏在平原尽头的远古巨兽,缓缓显露出它庞大而压抑的轮廓。 天启城,到了。 官道上,车水马龙。进城的商队绵延数里,绫罗绸缎、香料脂粉的气味在空气中发酵。城门口,挑着担子的百姓、鲜衣怒马的贵族子弟穿梭如织,喧嚣声沸反盈天。 王冲骑在马背上,看着眼前这熟悉又陌生的繁华,只觉得胸口发闷。 同一个大夏。北境的冻土上,将士们嚼着带血的雪水,拿命去填蛮子的马蹄;而这天子脚下,却依旧是歌舞升平,纸醉金迷。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的队伍。 青帮的人早在过通州时便已化整为零,散入了市井。此刻,队伍里只剩下骑在白马上、左臂依旧吊着夹板的韩月,扛着擂鼓瓮金锤的钟离燕,一百八十五名戴着青铜鬼面的阎王殿士兵,以及陈玄和四十名羽林卫。 队伍在距离城门三里外的长亭前,停了下来。 陈玄今天没有骑马,而是坐在马车里。 韩月双腿轻夹马腹,策马越过众人,缓缓来到陈玄的马车旁。 陈玄推开车门,踩着脚踏下了车。他一身绯色正二品官服,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乌纱帽端正,脊背笔直。 “陈大人。”韩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清冷,“前面,就是京城了。” 陈玄抬头,看着不远处的城墙,微微颔首。 “镇北军是边军。”韩月握着缰绳的右手紧了紧,“大夏军律,边军无诏,不得入京。我们,只能送到这里了。” 陈玄整理了一下宽大的衣袖。随后,这位大夏正二品的大理寺卿,对着马背上的韩月,对着钟离燕,对着那一百八十五名浑身带着刀伤箭痕的阎王殿将士,深深地作了一揖。 “这一路上,多谢六少夫人、四少夫人护送。”陈玄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诸位将士的恩情,陈玄谨记五内,没齿难忘。” 韩月没有受这一礼。她猛地一拽缰绳,白马侧步,避开了陈玄的正面。 她低着头,看着眼前这个头发花白、身形单薄的老头。在北境初见时,她只觉得这是个迂腐的朝堂鹰犬;可这一路走来,她亲眼看着这个老头在黑风口的刀光剑影中挺直脊梁,挡在自己身前。 韩月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她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依旧平淡,却透着一股肃杀。 “陈大人,临行前,九弟让我带几句话给你。” 陈玄直起身,再次拱手:“少帅的话,本官洗耳恭听。” 韩月转头,看向天启城那高耸的城楼。 “九弟说,大夏朝廷,烂了。烂到了根子里。”韩月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头,“满朝文武,要么是秦嵩的走狗,要么,就是明哲保身的懦夫。” 王冲在旁边听得眼皮直跳。这等大逆不道的话,若是放在以前,他早就拔刀了。可现在,他只觉得这话说得透彻,说得痛快。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