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一九八九年六月二十一日。 巴黎,旺多姆广场。 傍晚的余晖将广场中央那根用一千二百门青铜大炮铸成的拿破仑铜柱染成了血红色。广场四周,那些十八世纪的宏伟建筑在暮色中投下巨大的阴影,如同一个个沉默的巨人,注视着脚下这群来自东方的访客。 一列黑色的奔驰车队缓缓驶入广场,停在了丽兹酒店(Hôtel RitZ PariS)的旋转门前。 这里是巴黎的“客厅”,是海明威宣称“死后也要住在这里”的地方。 车门打开。 先下车的是圣华学院的男生们。 他们穿着深黑色的立领制服或剪裁修身的西装,发型整洁。下车后,少年们只是轻轻整理了一下袖口,便安静地站在车旁。 随行的侍者和酒店的门童立刻上前搬运那些沉重的行李。男生们微微颔首致意,随后便不再关注那些琐事,转而抬头欣赏起丽兹酒店那标志性的巴洛克式门廊。 紧接着,女生们走了下来。 她们在下飞机之前就换下了学校的制服,现在都穿着质感极佳的私服,或是定制的风衣,或是丝绸长裙。 下车后,女生们也不做停留,三三两两地结伴而行向酒店内走去,时不时发出几声克制的娇笑。看向周围的建筑也都抱着好奇或欣赏的目光。 原本带着职业假笑、准备迎接一群吵闹暴发户的门童愣住了。 这群东方少年的安静与从容,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他们用流利的法语或英语低声交谈,对于眼前这奢华的一切表现得习以为常。 仿佛这巴黎的繁华他们已经见惯了,所以不以为意。 酒店大堂内,水晶吊灯的光芒璀璨夺目。 空气中弥漫着琥珀、麝香以及陈年木蜡油混合的香气。 “这简直是荒谬!” 前台的一角,传来一阵不合时宜的咆哮声。 一个穿着深灰色三件套西装、头发花白的欧洲老人正用手杖狠狠地敲击着大理石地面。他的胸前别着一枚略显陈旧的勋章,领带结打得有些松垮。 “我已经等了十五分钟!这就是丽兹的服务吗?” 老人操着一口带有浓重鼻音的法语,对着前台经理大声斥责。 “让这群亚洲人滚开!我的套房呢?我可是维克多·德·瓦尔蒙子爵!我的家族在这里住了三代人!” 前台经理满头大汗,不停地鞠躬道歉。 “非常抱歉,子爵先生。但是……这两层楼已经被圣华学院包下来了……” “包下来?哈!” 老子爵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冷笑,目光轻蔑地扫过大堂里那些正在安静办理入住的学生。 “一群来自远东的猴子,以为有点臭钱就能买下凡尔赛宫吗?看看他们,肯定连刀叉怎么拿都不知道!这简直是巴黎的耻辱!” 他的声音很大,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 这才是真正的粗鲁。 正在谈话的吉野绫子和伊索川礼子停下了动作。几个男生皱起了眉头,整理了一下袖口,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悦,但出于教养,并没有当场发作。 这种无礼的咆哮,在他们看来,就像是路边的野狗在叫。 空气凝固了。 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打破了僵局。 皋月从人群后方走了出来。 她脱下了风衣,里面是一件黑色的丝绒连衣裙,脖子上挂着一串简单的珍珠项链。 她径直走到那个还在咆哮的老人面前,停下脚步。 她并没有愤怒的情绪,也没有那种被冒犯后的羞恼。 皋月只是微微仰起头,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静静地注视着这位愤怒的子爵。 “MOnSieUr.”(先生。) 她开口了。 那是极其标准、甚至带有某种古老宫廷韵味的法语(凡尔赛腔)。发音圆润,语调优雅,比老子爵那带着外省口音的法语还要纯正。 老子爵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停住了挥舞手杖的手。 “您的领带歪了。” 皋月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 还没等老子爵反应过来,她已经轻轻捏住了那个松垮的温莎结,手指灵活地一转,一拉。 原本歪斜的领带瞬间变得笔直挺拔。 “作为一名绅士,在女士面前大声喧哗,甚至衣冠不整,这似乎并不符合瓦尔蒙家族的……传统。” 皋月收回手,顺势帮他拍了拍西装领口上的一点灰尘。 第(1/3)页